凌晨一點，我刪掉了晉升要用的 PPT。 開啟微信，告知催我交定金的中介，這房我不買了。 我看著外面的夜色，突然特別累。 28 歲的第二個月，我好像沒有去爭的心氣了。 真應了那句話：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我嫁給了從小就是死對頭的小侯爺謝霖。 他小時候是個病秧子，咳了一個月，被我一拳打好了。 國師說我陽氣重，能壓病氣。 但他並不領情。 他往我飯碗裡放螞蚱，我在他茶杯裡塞泥巴。 為了搶一隻風箏，我們倆從街上一路打回侯府，一起吃晚飯時還要在桌子底下互踢。 我把他踹哭了。 挨了一頓板子，但得到了風箏。 成親後，他對我百依百順。 卻莫名疏離。 直到臨終時，他要帶走一隻風箏。 那隻泛黃的風箏上，畫著一叢芷蘭。 我看出那是義姐的畫，她叫文蘭。 旁邊一行小字，寫著「非卿奈若何」，是他的字跡。 我恍然想起，那個他不惜與我打架也要爭到手的風箏，是義姐喜歡的。

我穿來時，周家因得罪權貴下了獄。 阿娘散盡家財救下阿姐的一雙兒女，不久便撒手人寰。 臨死前，她將兩個孩子託付給我。 「我知曉你不是我的迎喜，我已經給人去了信，兩個月後有人會來接孩子，只求你照顧他們兩個月。」 我帶著兩個孩子在七浦河邊賃了個攤子，賣肉鬆和米花糖。 只是過了兩月又兩月，我的攤子都快乾成鋪子了。 孩子還沒被接走。

五百歲那年，我下山尋找情緣，撞上一樁滅門慘案。 對方撐著最後一口氣將孩子塞進我懷裡。 小糰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眨巴眨巴眼，衝我笑出兩個小酒窩。 下山第一天，我沒參悟大道，先養了個人類崽子。

歲歲敲開首輔大門時，我剛死不久。 蕭璟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渾身是泥的髒糰子，還有她手裡那半塊眼熟的碎玉。 他冷嗤一聲：「蘇渺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嫌鄉下日子苦，捨得把野種送來求榮了？」 歲歲聽不懂，她茫然地吸了吸鼻子。 「阿娘不苦，阿娘睡著了，怎麼叫都不醒。」 蕭璟捏著玉佩的手指驀地收緊。 半晌，他脫下身上價值連城的狐裘，將歲歲裹了個嚴實，咬牙切齒： 「進府，有你這小東西在，我倒要看看，她能裝死到幾時。」 我飄在半空，無奈地嘆了口氣，假死次數多了，連他都不信了。 可是蕭璟，這次我真沒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