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姐姐嫁進深山那年，剛滿十七。姐姐攥著我的手哭，說山裡苦，她身子骨弱撐不住。 我媽在一旁抹淚，我爹悶頭抽了一整夜的煙，天亮時拍了桌子。 "老二去。老二皮實。" 我沒吭聲，把姐姐備好的嫁妝包袱抱過來，裡頭的碎花褂子比我大了兩圈。 進山的路走了三天。 接親的男人叫沈越山，話少，腿有些瘸，背上替我扛著包袱，一路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替姐姐嫁個不愛我的男人，在大山裡養雞餵豬，生幾個娃，活到老死。 直到婚後第三天，我在灶房燒水，聽見沈越山在院子裡跟他媽說—— "她不是秦敏華。" 婆婆筷子一頓。 "你什麼意思？" "我見過秦家大姑娘的照片，眼睛是圓的。這個丫頭，眼睛是長的。" 我攥著火鉗的手一緊。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婆婆才開口。 "管她是哪個，能幹活就行。" "這山裡頭缺的是幹活的人，不是長得好看的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這個家裡，我連個名字都不配有。 我就是一頭拉進山的牲口。 區別只在于，我姐是頭細皮嫩肉的，我是頭皮糙肉厚的。

回國的接風宴上，男友幫我剝了只蝦。 他的小青梅在一旁努努嘴： 「哥哥你怎麼都不給我剝哦，你偏心~」 男友清冷的面容瞬間紅透。 為了不讓場面尷尬，我舉起雙手安慰道： 「我這不是美甲太長了嘛，等會兒我就讓你哥幫你剝。」 話落，青梅歇斯底里瞥了我一眼。 「好羨慕姐姐可以做這麼長的美甲。 「不像我，天天要做家務活，從來沒做過美甲呢……」

兒子天賦奇絕，讀書過目不忘。 三步成詩，五步成章。 我卻如何都不願他讀書。 為了不讓他參加科舉，甚至自貶商戶。 「讀書有什麼好？當大官有什麼好？不如在這江南富庶之地做點小營生，當個富家翁，自由自在。」 兒子罵我目光短淺。 次日，便留下紙條離家出走了。

我曾是太后執政時欽點的群英試榜首。 可惜朝局驟變，太后被迫還政，天子弱冠親政後立即廢止群英試。 此後，承明殿塵封，女子不可再入朝堂。 天子卻以惜才為名，將我指婚于裴晏山。 他說：「不忍你明珠蒙塵，特為你尋一好歸宿，日後輔佐他建功立業，你得封誥命，也是殊途同歸。」 我在梧桐樹下枯坐一夜，卻尋不得改命之法。 我困頓後宅，當了裴晏山身後五載的賢內助。 可裴晏山卻希望我用命為他鑄就加官進爵的登雲梯。 我墜落山崖，命懸一線時窺見這朝堂暗處另有一雙蟄伏蓄勢、攪動風雲的手。 那才是與我同歸之人。

結婚五年，除了懷上兒子的那一次。 我同季霖川再未有過夫妻生活。 所有人都勸我為了孩子再忍一忍。 同父異母的妹妹蘇意。 卻在這時和季霖川滾到了一張床上。 震驚過後，我們火速領了離婚證。 民政局門口。 蘇意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宋聆，你看這麼多年，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我點點頭，祝福她。 一個基佬而已，配她也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