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儀陪我回門那日突然離席。 得知是他的女學生柳惜言閨房沒燭火，我拉住他： 「不如我讓丫鬟去給柳小姐送盞燈籠，再派頂小轎……」 周令儀皺眉打斷我的，搖頭道： 「她與你不同，她膽子小。 「夜裡黑燈瞎火的，她若出了事，我該如何向她家人交代？這便是我這做師父的失職。」 我輕笑一聲， 「她究竟是怕黑，還是就想讓你去陪？」 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臉色驟然一變，轉身要走。 我再次喊住他： 「周令儀，你今日若是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和離。」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你冷靜些，動怒對你的腹中的孩兒不好。」 說完，他的背影便匆匆消失在迴廊盡頭。 從前每次爭執，都是我先低頭。 可這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我出身落魄貴族之家。 母親纏綿病榻時，要我發誓，這輩子一定要飛上枝頭。 我應下。 帝王喬裝出行那天，我一身素衣，撞進他懷中。 楚楚之態惹人心憐。 我如願入宮，盛寵不衰。 封后之際，宮人來報。 「娘娘，一個名叫馮熙的人要見您。」 馮熙，是我在民間的夫婿。 此刻，他正帶著我們的女兒，候在宮門處，等待被召見。

我從花船上買了個娘。 彼時，她身量纖纖，一雙秋水剪瞳滿是死寂。 聽花船的夥計說，她的相公另娶旁人，兒子也不認她。 就連當初的一紙婚書，也是假的。 嫁人七載，無名無分，最後還被那吃人的一家賣進了花船。 當真是可憐極了。 我想，她和我都是沒人要的，或許她會想要個閨女。 于是，我揣好了我爹的撫恤金，就這麼給自己買了個親孃。

我不顧家裡反對，跟了周敬亭三年。 而他也帶了三年女人回來。 他說都是逢場作戲。 直到他摟著新歡笑談： 「柏雪霏？她離不開我的。」 那天我便真正死了心，登上江南顧家的馬車。 後來他慌了，跪在雪地裡求我回頭。 我靠在顧硯深懷中輕聲問： 「這位大人，我們認識嗎？」